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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紫纱落

本主题由 梦的点滴 于 2008-5-2 17:27 加入精华

5.1

如果与菱纱相逢之后发生的事情都可以看作一个尚不完整的故事,那么此时的慕容紫英则已经参透了它最后的结局。
所以当慕容紫英绕过盘山道的再一个转弯,然后一眼便看见静静地伏在山路中间的韩菱纱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故事已经开始步入终局,再也回不去了。
慕容紫英慢慢走到韩菱纱身边,蹲下,将韩菱纱已经冷下来的身躯紧紧拥在怀里。
“菱纱,这是拟,对食言的我的惩罚么?”
语调平静地问着,却不期待会有回答,只是拥手指轻轻地拢了拢枕在膝上的女孩柔软的头发,难以言说的温柔。
“我说过我会找到你,会把你平安地带回去——我以为我能做到。”慕容紫英低下头,一滴温热的泪水落在韩菱纱仿佛只是熟睡的秀丽容颜上,绽成清澈的落寞,以及悲伤。
“结果我什么都没能做到……”

脑中的记忆已经不再是意义不明的浮光掠影,而自己,也终于不再是一个淡然的局外人,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安安静静地旁观那些撕心裂肺的故事,却不解自己为何会有那样感同身受的酸楚。
——魂魄进入梦境,所以才一直想不起以前的事……
不对,这其实并不是最要的缘由。
明明已经见到了菱纱,听完了她叙述的前尘,还有那个含义隐晦的不祥梦境也是记忆深处的提示……然而心却一直下意识地回避那段连回忆起来都痛到绝望的过往——并不是梦境造成的这样根深蒂固的遗忘,是自己,不愿意记起。

——坚决的执意赴死……
——递还的九龙缚丝……
——无言的擦肩而过……
——寂灭的心如死灰……
——还有最后鬼灵珠因灵力输入失控而炸裂,自己闪身避开四处飞溅的碎块时的那一次回眸……然后,心中忽然如被冰雪……
菱纱娇小的身躯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那么安静柔弱,一点也看不出她平时原本是那么活泼调皮的女孩子。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现在却一动不动,而自己竟探不到她的呼吸,也摸不到她的脉搏……
菱纱早就有了为救族人而牺牲的觉悟,自己也已经有了可能就此永远失去菱纱的觉悟。
相识相知,一生一诺。这一路悲欢离合,不过是缘起得聚缘尽即分,谁不是谁的过客?
可是却不知道,生离死别原来会这么痛……痛得连哭,都哭不出……
那个意义不明的梦原来梦到的就是那时的自己——抱着菱纱不停地唤她的名字,流不出泪,却心如刀绞……

“鬼灵珠一经佩带便与族人命魂相系,可以说是同生共死,这也是它一直保护主人的原因。刚才的爆炸毁去了菱纱的鬼灵珠,所以菱纱……”韩蓄不知何时走到抱着韩菱纱的尸体却平静得令人心惊的慕容紫英身边,淡淡地道,“世间之事皆有定数。慕容,你……”
“走开。”冰冷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却明显地拒人于千里之外。
“哎,别这么早就绝望了好不好~~~~”韩蓄的声音轻快得有点欠扁,“如果我没弄错的话,鬼灵珠在爆裂的那一刻发出的强光,应该是给菱纱造出了一个幻觉,令她意识不到自己的死亡——当然,她到底看到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这也是鬼灵珠给菱纱的最后一次保护。看来,它很喜欢菱纱嘛……”
“你到底想说什么!!”
“别急。若是我的猜测没有错,那么菱纱的魂魄现在正处在梦境与现实之间,但她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没有认知到自己死亡的魂魄,最容易被唤醒!”韩蓄忽然难得地正经起来,声音也变得严肃。
“你、你说什么?!!”慕容紫英一惊之下抬起头,仿佛突然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她的魂魄已经离开身体了……幸好被小梦及时截下,没有直接去往鬼界……”
“……!!”
“可是她的魂魄受了不小的损伤,若是强行回魂,恐怕反会打散她的魂魄。所以不能急在一时。”
“既然如此,又该如何令菱纱复活?”
“我打算让小梦把她的魂魄投进一个梦境当中,在那里她会开始新的人生,随着成长慢慢修补好灵魂的损伤。若是想要她平安回来,你的魂魄需要与她一同进入这个梦境,在适当的时候把她的灵魂带出来……但是这样做对你来说很危险,你的灵魂很可能就在那个梦境里永远迷失,再也回不到现世。此事攸关性命,稍有差池便是永不超生。慕容,你要考虑清楚。”
“无妨,我去。”
“你真的愿意去么?进了这个梦境,你可能会失去一切与前尘有关的记忆,即使见到她也可能擦肩而过。若是带不回她的魂魄,你就会一直被困在梦境里再也出不来了……”
“我意已决。为救菱纱,即使只有一线生机,我也不会放弃。此去,我定会将菱纱平安带回。”
“既然你坚持要去……也好,我也不愿看到她就这样永远陷入沉睡。但你要记住,梦境里的世界和我们的现世可能完全不同,我也不知道会是怎样。若是你碰巧保留下来现世的记忆,千万不能按现世的规则做事,切记!!”
“我记下了,到时我自会谨言慎行。那么,何时可以动身?”
“不要急,小梦的法术就快准备好了。小梦已经在你们的魂魄里刻下了梦魂之系,可以保证你们一定会在梦境里相遇。若是遇上,可千万不要错过了……”
“嗯。多谢韩兄,还有……那位姑娘了。”
“客气什么。我和菱纱从小一起长大,她就像我的妹妹一样,而且她还是为了救族人而牺牲。她的事,我自然要尽心尽力……或者,其实你……与菱纱的关系更为亲近,所以……”
“……韩兄,请慎言!!!”
“哎,我只是随便猜一下,用不着这么生气吧~~~还有,你的脸红得很可疑呢,小慕~~~~”
“……………………”
“算了,不逗你了。法术已经准备好了。你……一定要小心,还有,把她平安地带回来……”
“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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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她喜欢捉弄别人的时候,微微眯起双眼抿了唇角,露出一个充满了狡黠算计的诡异笑容。
她喜欢难过的时候,垂眸遮了眼里的黯然,却在下一刻便绽开明媚开朗的笑靥,轻声安慰身边的人不要为她伤心。
她喜欢平时说话的时候,微微地歪起脑袋,伸出食指点住一侧脸颊,身体晃啊晃的一副悠闲的模样。
她喜欢佯装生气的时候,双手叉在腰间,微微前倾了上身瞪大眼睛看对方,显得无论如何都是自己占理。
她喜欢笑的时候,漂亮的眼睛弯成精巧的月牙,嘴唇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银铃般的笑声清澈悦耳。
她喜欢忧伤的时候,淡淡地敛了细眉,不闹不说话,安静得让人几乎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她还喜欢在寒疾发作的时候,紧皱双眉强忍着不适,却依然咬着牙装出没事的样子,一直勉强笑着说不要紧。
她是,她是那个爱“生气”、爱开玩笑、爱闹、爱逞能,却最怕寂寞的韩菱纱——那个天底下独一无二的韩菱纱啊……
怎么能……把她弄丢了呢……

慕容紫英更紧地抱住韩菱纱,大滴大滴的泪水顺着脸颊不断地落下来,浸湿了身前的一方土地,慕容紫英止不住也不想止住——冰封的情绪维持着多年来的淡然冷漠,习惯了把心思用沉默和疏离隐藏起来,谁都看不透。
——除了菱纱。
藏不住了啊……唯一能看穿自己的菱纱,已经不在了……那样像是从心头生生剜下来一块的剧痛,要用什么样的表情,才能掩饰得云淡风轻?
明明都已经遇见了,注定了,为什么到了最后,却还是……错过了……
太累了……
悲伤藏不住了,疼痛藏不住了,所以眼泪,也藏不住了……
痛不欲生!!!

“菱纱,你可知道,其实魂魄受了伤需要修补、需要被人带回去的,是你。”哽咽的嘶哑声音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是我的忘记,还有你的错觉,一起埋没了真实——可这并非我们错过的缘由,菱纱。是因为我,因为我刻意不愿想起过去……不愿意记得我们那场决裂,还有你的死……我此一生自是不畏强权、不惧生死,但我害怕你死……”
心脏已经抽搐得剧痛难当,却不能够隔了阴阳与你相望,再也无法让你知道那些一直深藏在心里的话——
“慕容紫英此生只倾慕过一人,惟愿以此身护她一世平安快乐。即使无携手之缘,仅为一生挚友,我亦心足……菱纱,你可明白……”抬起手指,轻轻抚过怀中女孩玉一般皎洁却亦是玉一般冰冷的苍白脸颊,迥然的温度在痛得无以复加的心底又划下一痕冰冷的伤,“魂魄若是不能离开,就会一直迷失在梦境里……无论如何,我都会踏遍这天下寻到你!菱纱,我一定会带你离开,你等着我……”

“紫英,原来你也会当局者迷。”缥缈的香气幽幽地氤氲开来,是熟悉的离香味道。一身淡紫色宫装长裙的柳梦璃在慕容紫英身后缓缓现身,声音婉约清柔。
“梦璃,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慕容紫英定了定神,回目直视含笑伫立的柳梦璃,正色言道。
柳梦璃的笑容依然优雅完美,“紫英,你还信我?”
“我信你。”慕容紫英清楚地回答,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梦璃虽非我族类,但当初我们相交之情是真,无须怀疑。我知你定不可能害菱纱,那时候你之所以默然旁观,必是有其缘由。”
“既然这样,便好。”柳梦璃闻言只是清清浅浅地一笑,而之前隐约的疏离冷淡全然消散无踪,“我确实有我的理由。至于菱纱的魂魄……紫英,你看。”
明眸流转间,纤纤素手微扬,直直指向慕容紫英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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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5.4(两天合并贴出)

看到柳梦璃的手突然指向自己,慕容紫英不禁一愣,不明就里地低下头查看,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这是……”
不知何时,慕容紫英怀里的韩菱纱周身已经笼上一层莹莹的红光——安静缥缈的深红光泽轻盈地在韩菱纱身边不断回环流转,映得她苍白如纸的面容恍若有了淡淡的红润温暖。随着红光越来越盛,韩菱纱身体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起来,与周身的红光渐渐融为一体,形成了一个一人大小的红色光球浮起至半空。光球之外萦绕着一层薄薄的紫色华彩,虽然看上去相当微弱,却一直尽力将那光球笼罩与其中。然后那红色的光球便渐渐开始缩小。
“你们的魂魄进入梦境后便成为梦境里真正的身体。所以紫英,你不用踏遍天下去寻了,菱纱她,一直都在这里啊。”恬淡的柔和声音忽然多了一丝促狭,柳梦璃看着慕容紫英白皙的脸上瞬间染上一抹薄红,不禁举袖掩口轻笑出声,“紫英,你放心,我早就用法术护住菱纱的魂魄,她不会有事的。”
“梦璃,这究竟是……”望着那红色光球渐渐缩成萤火虫大小的细微光点轻盈地落在自己的掌心,散发着温柔的淡淡暖红,慕容紫英惊疑不定地问。
“紫英,你可知你们一直无法离开梦境的原因?”柳梦璃轻叹一声,徐徐开口,“你对陌生人一直心存戒备。因为不记得菱纱,所以你对她也在心里暗暗疏远着……要想离开梦境,两个魂魄必须相互信任,彼此亲近。菱纱的魂魄一直无法真正接近于你,你们又怎能顺利离开?”柳梦璃的语调有些不安地低下去,“韩梦身受重伤,本已无力维持这个梦境,只是全凭心力苦撑。若不是我渡给她一些灵力,怕是连她自己都要消散了。可是我来的时候这个梦境已经开始破碎,我虽尽力修补,也只不过是杯水车薪。已经来不及让你和菱纱慢慢去沟通了……所以我只得出此下策……”
“这便是你之前救了我们,却不阻拦菱纱跑下山的原因么……”慕容紫英若有所思地说。
“嗯。所寻灵魂的死亡必会唤醒你之前的记忆,而你在看到菱纱死掉时的悲伤,更会使你们的魂魄之间再无疏离……这个办法其实相当危险,稍有偏差便无可挽回……但若不这么做,你们就必死无疑。所以我只能铤而走险……我……”柳梦璃默然垂眸,清泠的声音里蕴着一丝丝后怕。
慕容紫英淡淡地摇了摇头,“梦璃,谢谢你。”

“紫英,今日一别,怕是再无后会之期。你和菱纱,你们都要保重……”柳梦璃抬起头看着慕容紫英和他掌中韩菱纱的魂魄,淡淡道,“我已经在你们的梦里知道了天河……云公子昏睡不醒的事了。我回去幻瞑界也会派人去寻唤醒云公子的办法。若是有了消息,就让奚仲入梦告知你们。你和菱纱,也该回去了……”
慕容紫英一怔,随即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已经泛起幽幽的清冷蓝光,而意识也渐渐变得恍惚起来。慕容紫英极力凝神,艰难地吐出字句,“你何不……经常来……入梦与我们……相见……”
耳边柳梦璃的声音逐渐模糊,但慕容紫英分明听出了她语调中淡淡的悲伤,“频繁入梦对你们的元神伤害很大……而且我……恐怕暂时无法进入梦境了……你们醒来……会忘记梦境里……包括我……所以……别……了……”
深深浅浅的幽蓝光芒充斥了慕容紫英的视野,他最后一眼的看到的,只有身边紧紧跟随着的一缕温暖的红光……

柳梦璃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慕容紫英渐渐化成幽蓝的光球,然后缩小至魂魄的原貌。韩菱纱红色的魂魄轻轻地飘到蓝色的光点旁边,清冷的蓝芒和温暖的红光相映生辉,缱绻融合,最后缓缓地从梦境的世界里消失不见。柳梦璃轻轻微笑,下一刻却忽然淡淡地皱了皱纤细的眉。袅娜的身躯不易察觉地一颤,随即昂首端然静立,身姿挺直有如玉树蒹葭。
“此事我足以自行处理,你来做什么?”柳梦璃忽然开口,声音完全不似之前的清柔,变得漠如冰雪,冷若寒霜。
“梦璃大人,您还打算隐瞒属下多久?”清淡温雅的男声自柳梦璃身后响起,似乎隐隐蕴了微怒,“若是属下再晚一点感应到您的灵力已经骤减至几乎分毫不剩的情况,您是不是打算就这样与这个梦境一起烟消云散?”身着飘逸汉服的儒雅男子眉头紧锁,束起的白色头发长长地垂落在身后。
“奚仲……我……”柳梦璃纤细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低下头,声音变得平静淡漠,“我原本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我本以为剩下的灵力足够我脱离梦境……却没想到……”
“梦璃大人,您的灵力虽然因修复幻瞑界的结界而耗去大半,但剩余那些也足够您离开这里了。”妖界重臣疑惑道,“可是现在……您的灵力到底……”
“救护韩梦,修补梦境缺口,还给菱纱的魂魄布了保护结界……就只有这些而已。”柳梦璃转过身看着奚仲,淡淡地说,“我没想到自己的灵力已经削弱到这种地步,只是做了这些便所剩无几。后来发现了也已经来不及了,只好兵行险招用菱纱的死迫使紫英恢复记忆,至少可以让他们平安回去。”清丽的容颜绽出一个安然缥缈的微笑,柳梦璃悠悠地说,“幸好我赌对了——紫英他果然对菱纱……若非如此,看到菱纱死去他不可能会有这么强烈的悲伤,居然将他们之间原本疏远的距离在一瞬间完全抹去……我现在还在后怕,若是一旦错估了紫英对菱纱的感情,那我这样做不但没能救他们,反而倒把菱纱真正害死了……”语调忽然一沉,变为幽幽的轻叹,“我知道自己没有办法离开了……但幻瞑界已修复了大半,剩下的事务你也可以处理得很好,娘的身体也有所恢复……我就算死在这里,也可以放心……而且在这个梦境彻底消散的时候,我至少还可以激发最后的一点灵力,将派人寻找救醒天河办法的消息透出这个梦境传给你……”
“……梦璃大人,”奚仲静静地说,“您是族人的全部希望。若是您不在了,那么刚刚经历过浩劫的族人定然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梦璃大人,幻瞑界的主人现在是您,一直领导族人重建家园、一直努力安抚民心的也是您,这一点,即使是婵幽大人也无法代替。”
“…………”柳梦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淡淡地微笑起来,“奚仲,我们回去吧。”

“是。”奚仲点点头,扬手准备施法,忽然想起一事,又停下了动作,“对了,梦璃大人,您原本来此地要处理的那个梦灵的事……”
“奚仲!”柳梦璃的声音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那件事情,不要再提了。”
微微一怔,奚仲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梦璃大人,我们梦貘一族素以食梦为生。梦灵虽已聚为灵体,但其身本是梦境所化,故此恨我梦貘一族入骨,与我族乃是夙敌。梦貘一族虽具有噬梦之力,但与天生即具备极强灵力的梦灵相比,却远远不及。所以族人时刻留心梦灵气息,一旦发现有梦灵凝聚成形,定要趁其初生孱弱时杀而食之,以绝后患……”
“奚仲,你不用说了……我知道……”
“……既然如此,那您……”
“韩梦不会是敌人。她拼了命也要救紫英和菱纱……她甚至不在乎我是梦貘一族,只要求我等她梦境里的两个人平安出来再动手杀她……她救了我的朋友,我绝不可能杀她!!”柳梦璃抬起头直视奚仲的眼睛,“我原本就不赞成随意杀害梦灵的做法。虽然是为了自保,但轻易杀死无辜的生命,这样做和琼华派随意杀妖有什么不同?!!——但我毕竟是一族之主,必须首先考虑族人的安全,而不是自己的想法。所以我才坚持亲自去处理此事——若是可以互不伤害,岂不好过世世代代相争不休?”
奚仲深深地皱起眉,“原来您竟抱着这样的打算……太危险了……以后,梦灵之事就由我全权处置,以免您过于操劳……”
“奚仲!!韩梦她已经答应我不会伤害我族了!!”柳梦璃急道,“她原本生性淡漠,对世仇之事毫无兴趣,除了创造她的韩蓄以外,她什么都不想管。况且我之前还曾渡去灵力救护于她……”
“罢了……既然梦璃大人您坚持要放过这个梦灵,那属下也不便逾矩了。此事,就照您的安排处理吧……不过以后关于梦灵的事情,您就不要再过问了。”奚仲抬手止住闻言还想开口的柳梦璃,声音语气皆是沉静的淡淡然,“属下自然明白您有您的坚持,但这是我们梦貘一族的宿命,无从更改。我族天生只能以梦为食,若要彻底了结仇怨,除非让族人从此不再食梦,饥饿而死……或者出于一时仁慈,不再诛杀新生梦灵,待其修炼成形再来屠戮我族……”望着沉默不语的柳梦璃,奚仲有些不忍地摇摇头,“梦璃大人,这世间原本就有许多无可奈何,有许多明知是错却不得不做的事情,有许多注定怎么努力都得不到的东西……还有许多明明彼此都希望在一起,却不得不分开的人……这本来就是天道!众生微茫,又怎能与宿命相争?这个……您不是已经明白了么……”
“是的,我明白。”柳梦璃低下头,用力闭了闭眼睛,然后望向奚仲,“奚仲,我也知道一时心软可能日后会给族人带来更大的伤害……可是,你以后见到新生的梦灵,可不可以先问问他们愿不愿意放下旧怨……若是……若是……”不由得止住话语,无法再说下去了。柳梦璃明白,这个提议就连自己都觉得荒谬——倘若彼时梦灵一旦修炼成形便立即食言,自己又能有什么办法……
像是看懂了柳梦璃的心思,奚仲忽然闪烁地微笑了一下,“梦璃大人,梦灵一事便都交付于属下吧。请您放心,我定会……妥善处理……”
柳梦璃无声地点了点头,双手紧紧握拳,将指甲深深刺进掌心。
想要在一起却不得不分开……明知是错却不能不去做……这,便是所谓的天道么……
多么荒唐……
却又,多么无奈……

“梦璃大人,属下已经打开了离开这个梦境的通道。既然那梦灵不需要处理,我们便就此回去幻瞑界吧。”
“好。”
紫衣的女子蓦然转身,一滴亮晶晶的东西自她脸上悄然滑下,落在路旁的一片细长青翠的草叶上,如同清晨草叶间晶莹露珠一般剔透明澈。

随着柳梦璃和奚仲的离开,青郁的山林又恢复了原本的静谧。
梦境世界的某处又一次破碎。因为不再有人修补,于是混沌的白雾开始缓缓扩散蔓延,渐渐地吞没了学校,吞没了楼房,吞没了毫无所知的人们……
白雾渐渐蔓延到了山间,虚幻了青山绿树,淡化了蓝天白云……明亮的太阳在被吞噬的瞬间努力发出最后一线光芒,将细长草叶上的那滴露珠辉映成一点耀目的璀璨辉光……

【番外·晓梦迷蝶·END】

[ 本帖最后由 水瑶 于 2008-5-4 03:20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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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头很晕……很难受……却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样的难受……
就好像记忆里的一块地方被生生挖去,再也找不回来了似的……
那是很重要的记忆……绝对不能忘记的……
……什么呢?
到底,是什么呢…………

“唔……”韩菱纱皱了皱眉,慢慢地睁开眼睛。随着模糊的视野渐渐变得清晰,韩菱纱意识到自己正躺在自己家里的床上。靠床一侧的窗大开着,一道温暖的阳光斜斜地落在韩菱纱身上,在起伏的被子上勾勒出一痕浅浅的金芒。
韩菱纱只觉得全身上下使不出一丝力气,连头也在一阵一阵地涨痛晕眩——就好像脑中的零件已经被七零八落地拆开,又随便被丢去各处。而自己却只能无可奈何,连将之重新拼合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你已经又活了么?”冷淡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但不知为什么就是令韩菱纱非常之不爽。
韩菱纱费力地把头偏了偏,面向声音的方向——长发素衣的女子静静地站在床边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女子长长的黑发有两绺分别从她的脸侧笔直垂下,将她的面庞几乎遮去一半。原本清秀的相貌因为过于苍白的容色而显出几分阴森幽冷。女子素白的衣裙长长垂落于地,然而透过白色的丝裙,韩菱纱竟隐隐约约地看见了她身后的那些桌椅家什等物件的模糊轮廓……

“为什么大白天也会见到鬼?!!”韩菱纱皱起眉不满道,“喂,你可离我远一点。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要找也找不上我……一旦惹火了本姑娘,当心我把你打得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就凭你?!”惨白的面容在眼前骤然放大,吓得韩菱纱把还没来得及出口的惊呼生生吞进肚里。女子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坐下,低头俯视因惊恐而双眼大睁的韩菱纱,抿起毫无血色的唇幽幽轻笑,“无冤无仇啊……你,真的这么觉得么……?”
韩菱纱此生从未像现在这么惊恐和无助过——两人目光相对的刹那,韩菱纱只觉得一道冰冷的寒意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全身的血液几乎被生生冻结似的冰寒彻骨。女子黑色的眼睛幽暗深邃,平静无波,被她直直地看着的时候,就好像……就好像……
就好像可以轻易吸去自己的灵魂……

韩菱纱忽然一阵恍惚——
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熙熙攘攘的人群……光怪陆离的景致……
……这些都是……什么……
心脏开始不祥地痉挛抽搐……两个人并肩同看的璀璨烟花……熊熊篝火下的吉他弹唱……紧紧护住自己的冰蓝色防护罩……又贵又难喝的咖啡……自由活动课时空荡荡的教室……长长的盘山道……
似乎,一直在追寻着一个身影……眉眼容颜皆已模糊,总是带着淡淡的冷漠和疏离,仿佛对谁都拒之千里的样子,却始终没能硬下心来把自己赶开……
那个人……
自己轻松地翻过高大的铁门,蓦然回眸处,那人面无表情地淡然道,“我跟你去。”
那个时候忽然就觉得安心,仿佛有这个人在,自己就什么都不必去想——总觉得他一直都默默地站在那里,自己一回头,就会看到他……
那是……

“算了……”白衣的女子突然移开目光,静静站起身来。
浸透全身的寒意和极强的压迫感全都消失不见,韩菱纱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忽然觉得这样好像是在示弱,于是立刻瞪起眼睛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大声叫道:“喂——!!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微微摇头,安静地叹息,“其实,忘记了……也没什么不好。”
“我……我忘记了什么……?”
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韩菱纱忽然就觉得,自己似乎失去了什么……忘记了什么东西……
那是非常重要的记忆……那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忘却的……
……什么呢?
是……什么呢…………

“没什么。”白衣的女子拢了拢流泻如水的长发,眸光流转间似望向虚空中看不见的海市蜃楼,于是眉宇间凝了求而不得的淡淡悲伤。她低下头看了看仍然一脸迷惑和焦急的韩菱纱,忽然毫无缘由地微笑了一下,平静的声音在韩菱纱听来竟莫名地带着一丝怜悯,“只是……一场梦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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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期待着更新~~水妖亲真素勤劳的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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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6

这是一个既不凄婉也不浪漫更不忧伤的故事,充其量可以说是一部九流YY小说的无聊剧情——如果韩菱纱知道“九流YY小说”这个词,那么她一定会说出以上的话。
不过众所周知,韩菱纱并不可能知道这个词。
于是韩蓄在滔滔不绝地“深情回顾凄美往事”的时候,很满意地看到韩菱纱呈现出一副“沉浸在凄美的故事里不能自拔”的深思状态,从而受到激励心情大好,原本就很夸张的叙述语调更上一层楼,形成一种足以令听者心跳骤停的一唱三叹式抒情,BT程度直冲云霄,霎时间雷动九天。
而一刻之前他那个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简直就像是一场过于幸福(对韩蓄以外的所有人而言)的幻觉。
韩菱纱终于明白了那个名叫韩梦的白衣女子说完自己的名字便退至韩蓄身后,随即以尽量不引起韩蓄注意的方式移到门外逃之夭夭的原因,也理解了韩梦逃离时丢给自己的“好自为之”的眼神。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其实现在韩菱纱也极其渴望能够逃走,无奈天不遂人愿……
于是依然全身使不出力的韩菱纱被迫保持僵在床上逃生无望的悲惨状态,在韩蓄夸张得近乎听觉污染的抒情噪音里瑟瑟发抖,只盼着能稍微恢复一点气力,就可以……就可以即刻把自己埋进被里闷死……韩菱纱已经明智地不去考虑“把那个污染源人道毁灭”的终极奢望,祸害遗万年这个道理她还是懂得的。
不过可怜的韩菱纱可能怎么也不会想到,带给韩蓄巨大激励的,竟然是自己刚才极似“专注聆听”的沉思状态。其实韩菱纱之所以沉思,只不过是想要找出一个自己知道的类似于“九流YY小说”的形容词来评价一下这个无聊的故事而已……

从前(貌似这是一般九流故事的通用开头),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小村里,有一个美丽的(?)、聪颖的(??)、高尚的(???)、超凡脱俗的(……)不幸少年。
少年的不幸在于:他虽然具备了所有主角属性,却惟独没有当上主角的运气(传说中的小姐身子丫鬟命……)。这个不幸成了他一生凄苦(= =)的根源。
少年天资聪颖,自幼便博览群书且能过目不忘。一般来说,聪明的孩子总会更容易讨人喜欢,然而少年却是例外——天生的体质孱弱外加运动神经全无,使少年根本不可能承继家族人人必修的盗墓事业。其实少年倒是天生具有极强灵力的,可是这灵力却不能修习任何攻击或辅助的法术——没人知道那前所未见的怪异灵力到底能用来做什么。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大家心里的“这孩子虽然不能盗墓,但能有个组队帮忙清怪的法师也好”的想法,就此便破灭了。
少年其实不是很在乎别人同情或轻视的目光,他一直待在家里不分日夜地看书,希望从堆积如山的古书残卷中找到家族代代短命的原因。只有那个总是不记得走正门的红衣女孩翻窗跃入时,少年才会暂时放下书,然后开始听她惯例的诉苦。
红衣女孩是村里唯一一个看他时不带任何怜悯轻蔑之类主观情绪的人——连爹和娘看到他都忍不住摇头叹息——那其实除了令被看者觉得不舒服之外别无用处。只有红衣女孩看他与看其他人别无二致,对少年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尊重,所以红衣女孩也是村里唯一值得他放下书卷听对方说话的人。虽然他很怀疑其实女孩只是把他当成吐苦水的垃圾筒而已……(你的直觉真准)
少年从红衣女孩身上轻易验证了“女人都是反复无常的诡异生物”这个真理。少年一直都搞不懂,为什么每一次因为被父母漠视而难过得跑来诉苦的女孩在听他说完话之后,都会气得跳起来指着他大骂一顿,然后和来时一样跳窗跑掉。
尽管如此,用不了几天,红衣女孩还是会翻窗而入,继续把他当作垃圾筒诉苦。
少年知道,她是因为寂寞。
像是因为不能吃所以毫无价值只能让人觉得麻烦的大堆面粉盖得乱七八糟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像是被经常旋风刮得飞来飞去时见时不见的一团团破布,像是大家都在睡觉的时候不知哪里突然冒出来的鬼哭狼嚎,就是寂寞……(以上是BT韩蓄的BT思维形容出的“寂寞”,有人感兴趣的话可以试试翻译成正常的抒情句,水妖ORZ膜拜ing……话说那几个比喻, 大家都看懂了吧?)
可是想要改善与双亲的关系,自己建议的“出其不意用木棒将其敲晕,在其养伤期间嘘寒问暖加以感化”(……),还有“在饮食里下控制心智的迷药,令其永远言听计从”(喂……),以及“挂好上吊绳把脖子套进去,听父母进门立刻踢翻踏脚物。若他们大惊失色急急相救,一切问题自然迎刃而解;若是依然不予理会,有这样无情的父母,还不如就此死了算了”(教唆未成年人犯罪和自杀,你一定会有报应的……)这些方法,哪里有问题啊?(哪里都有问题吧……= =|||)
少年再次被族人注意到已经是五年之后。那之前红衣女孩独自离开村子,回来时包袱里满满的珠玉琳琅。按村中的规矩,取宝者可以从所得宝物中任选一件自留,其余便由村长出去换成银钱接济贫苦百姓。但女孩坚持要给少年留出一件。面对族人们不解的目光,女孩从怀里拿出少年根据古籍记载猜测着画出的古墓位置地形图和机关分布图……
后来少年就忙碌起来了。要腾出更多时间看书、分析、计算、绘图,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古墓在他的推测计算之下慢慢现身。而族人短命的原因,少年虽然从未停过寻找,但翻遍所有能找到的古籍,却一直没有答案。
而红衣女孩也很少过来了。
有时候少年会拿着女孩当初为自己强要下来的短剑发呆。虽然少年武技无能,但这把短剑确实是符合他心意的精致漂亮。青铜的剑身锐利无比,剑鞘装饰华丽,剑柄末端嵌着一颗圆润的黑色珍珠,像极了幽幽凝视的眼睛,诡异的华美。
而女孩始终没有来。
后来的后来,少年千载难逢地走出家门,到村口给决意游历天下寻找长生之法的红衣女孩——那时已经是少女了——送行。可怜的少年从出门到最后回家一共摔了41跤。然后因为在外面受了风寒和摔伤处感染,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月。

过了弱冠之年就应该被称为青年而不是少年了。
而如此俊美的(!),优雅的(!!),智慧的(!!!),举世无双的(……)完美青年,某天忽然就有了一种遗世独立(?)的孤独感(??),于是开始认真(……)考虑起终身大事来。反复思考过后,青年觉得如此完美的自己居然找不到合意的女子,真是一件无奈和悲哀的事情……(确实是的,对于那些不幸被你考虑到的女性而言)
其实青年也知道,自己的思考回路和别人似乎有点不太一样(根本就是完全扭曲吧)。前些年青年决定增强体质,至少可以正常地走路而不是一步一跤,于是每天绕村散步,从而结识了不少族人(“结识”= =|||你之前的十几年都在干什么?),所以知道村中并不是没有适龄的女子……
——但是!!!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典雅庄姜……
被薜荔带女萝的神秘山鬼……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缥缈洛神……
……………………
书中的2D形象太过美好,养刁了青年原本就不甚正常的审美眼光,再看到现实中的人,简直是一片歪瓜裂枣……
悲哀啊!!!
青年极度郁闷地认为,自己这样的人怎么说也算是空前绝后了……
但是青年并不知道,到了很久很久以后的某个时代,他的同类就如雨后春笋一般层出不穷。而在那个时代里,这类人有着一个无比和谐的名称——御宅族。
然而作为领先时代潮流数千年的首位宅男,此时的青年颇有一种“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惶恐。不过这惶恐持续了还不到一刻,知识储备量丰富得近乎BUG的青年就找到了实现心愿的办法。
梦灵——由极深的执念(怨念?)和少许(青年视自身灵力而言的“少许”)灵力凝成,天生具有极强的灵力,先天技能:操控梦境,设置结界,视破隐形……
不过以上那些有没有都无所谓,最•重•要•的•是——梦灵的形貌性情,完全是由创造者一•手•制•定!!
黑色长发,纤眉秀目,广袖白袍……
典雅如庄姜,神秘如山鬼,缥缈如洛神……
性格怎么样无所谓,随便什么都好……
啊,差点忘记了——我要的是女性!
名字嘛……随我姓韩,而且是梦境所化,就叫韩梦好了……
……………………
YY完毕的青年心满意足地钻进被窝开始睡觉,心里念着快点做梦好凝成他的“梦中情人”。(这里需要交代一下:凝聚梦灵所需的强烈执念,通常都是刻骨铭心的感情经长时间的积累而形成。比如深刻的思念凝成的梦灵会有所思之人的形貌,强烈的复仇心则会凝成能力卓绝的杀手梦灵等等。至于韩蓄那个白痴到人神共愤的心愿居然可以深执到不需要花时间积累感情直接就凝成梦灵……只能说他确实是个BT……)

“梦灵最初都是无法触碰的灵体,需要经过修炼才能成为实体。原本我还想直接渡去灵力助她,却不料只有蕴了梦境气息的灵力才能为她所用,只好作罢。她只有在晚上才能修炼,而没有梦境灵力补充的白天,她甚至不能在我面前现身。哪怕稍稍离得近些,就会被强行召回到我脑中休养。所以除非我睡着的时候,或者是在夜晚,我才能见到她……唉~~~真是郁闷……”
“…………”韩菱纱保持沉默。
“尽管初生虚弱,但梦灵天生具有控梦之力。我让小梦窥视了所有在外寻找延寿方法的族人的梦境,包括……咳咳!”心虚地咳了两声,韩蓄没敢抬眼,低着头继续说,“包括菱纱你的梦境……这才知道了族人短命的原因。我让小梦设下幻梦结界将韩家村隐去,又把前因后果通过梦境告诉所有族人。但小梦说你身边似乎又她敌族的气息,所以不敢贸然入梦通知你。我想你是最先知道韩氏诅咒的,定会尽快回村告知族人。所以就没有特意联系你……”
“…………”韩菱纱保持沉默。
韩蓄停顿了一下,突然郁闷地扯过床帐团在手里,泄愤似的揉啊揉,“谁知道你回村回得那么惊天动地的,慕容那一剑险些就伤到小梦……不过后来他也被我的‘亲切’招待折腾得够惨的,总算是报复了……不过我那时说的话可不算骗你们啊!虽然村里除我之外再没人知道小梦,但她怎么说也算是生于韩家村,所以慕容他确实是‘十多年来唯一来到韩家村的外地人’啊~~~~”韩蓄洋洋得意地笑起来,高兴得像是捡了钱似的。
“…………”韩菱纱依然保持沉默。
“说起来,小梦怎么突然就凝聚成实体了呢?按理说她修炼的时间还不够啊……算了不管了,就当是突然RP爆发好了!……这下就可以和爹商量我们的亲事了,之前小梦的灵体状态像鬼似的,爹长年盗墓对鬼怪深恶痛绝,我怎么敢跟他说……现在小梦有了实体,终于可以跟爹说了~~~~啊啊,我的RP果然好到冠绝天下独步古今的地步,一直担心的事就这么自行化解了!小梦,你说是吧……小梦?小梦?”
东张西望却始终找不到那个飘忽的身影,韩蓄迷惑地转头询问一直保持安静的“优质”听众:“菱纱你有没有看到……啊啊!菱纱,你怎么昏过去了!!你的身体怎么变得这么差?才刚刚醒来就又昏了……”(喂,你难道从没反省过自己造成的精神污染的威力有多恐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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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8

“全身无力,动弹不得……是不是——??”站在慕容紫英床边的白衣“女鬼”眯起眼睛,故意拖长了语调,幸灾乐祸似的。
“…………”慕容紫英理智地保持沉默,藏在被子下面的手臂暗暗使力。可是那手臂竟似重逾千钧,才移动了不过寸许的距离,慕容紫英就感到内息一阵紊乱,终于放弃了用手臂强撑着坐起的打算。
白衣女子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强行抹杀另一人格的痕迹,精力有所耗费是正常的。但是造成这样完全动弹不得的脱力,想必被抹杀新人格已经十分完整……这样,可以说是自己杀死另一个自己……算了,那个人格原本就是为完成你的心愿而生,被抹杀也不自知,只能算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而已……既然结局早就注定,不知道反而比较幸福……”无意识的低语渐渐模糊,归结为一声长长的叹息。女子抬眼对上慕容紫英审视戒备的目光,虽然脸上毫无表情,幽深的瞳中却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嘲讽和怜悯,“不必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我不会加害于你。你的身体只需休息一阵就可以恢复了,用不着担心。”
“你是什么人?”慕容紫英强忍住头痛和全无力量引起的不安,警惕地打量着对方。
“我名韩梦,只是韩蓄所创的一个小小梦灵,可不是你以为的害人精怪……”女子随意走到屋角,在椅子上坐下,伸手从案几上拈起一只精巧的瓷杯细细把玩,“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情。”
“……请讲。”
韩梦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慕容紫英。
“如果我说……韩菱纱就要死了。你相信么?”

慕容紫英一惊,迅速回神冷冷道:“我不相信。”
“不相信也无妨。不过韩菱纱的元神已经虚弱至极,体内寒气郁结不散。这样持续衰弱下去,她就算被我的结界保护不至于被鬼差强行勾魂,也会慢慢虚弱衰竭而死……忘了说,她身上的寒毒,越是到了后期,发作的时候就越痛苦。说不定还没来得及衰竭而亡,就已经被冻死了……”
“持续衰弱……冻死……”喃喃地重复,终于无力强作镇定。慕容紫英慢慢闭起眼,声音有些沙哑,“菱纱的寒疾居然已经到了这般地步,而我至今仍未寻得破解之法……倘若……倘若……”
“没什么可倘若的。你也不必费心去寻什么破解之法了。”韩梦淡淡地说,“她的寒疾,无药可医。”
“…………”慕容紫英没有出声,只是睁开眼睛紧紧盯着床柱上的刻花,好像能从中看出什么铸剑秘法似的。过了半晌,慕容紫英慢慢露出一个惨淡的微笑,“我不相信……”

“信或不信自是由你决定,与我无干。我只是出于道义前来告知。韩菱纱的寒疾已经深入脏腑,即使元神再无损耗,也已是风中残烛,阳寿无多。何况望舒剑还一直在抽取她的元神……”
“等一下!”慕容紫英出言打断韩梦的话,“琼华一役之后,我已将望舒剑封存起来,应该不会再……”
韩梦冷笑一声,“你以为只要不再使用望舒剑,韩菱纱就与它彻底无关了么?韩菱纱是望舒剑的宿主,只要她活着,元神就会因为与望舒剑相互感应而缓慢流失。虽然只是微不足道损耗,但韩菱纱现在的元神极其衰弱,一分一毫都消耗不起。若不尽快切断和望舒剑的联系,韩菱纱怕是连三个月都活不过……”

“………………”慕容紫英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咬咬牙,“条件!”
“什么?”
“你知道如何救菱纱,对吧?不然告诉我这些,对你没有半分好处。”慕容紫英冷淡地说,“你要什么?只要我能力所及……”
“如果我说,我就只是想看你伤心难过的样子,你待如何?”韩梦不动声色地回答,平淡的声音隐隐听得出嘲讽和挑衅。
“你——”惊怒交集。
“算了。我可不像韩蓄那么变态,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声线再次恢复到毫无起伏,无从揣度说话者的情绪,“此事我本不想管。但既然插手,就一定会尽心尽力,用不着什么条件。我也只是为了还一个人情而已……虽然因为灵力精纯竟意外将我凝成实体,但她毕竟救我一命……”声音渐渐低不可闻,“这样的结果,大概是天意吧……至少是我自己做了选择……我,无憾了……”

“抱歉,我没有听清……韩姑娘可否再说一遍?”慕容紫英有些焦急地出声询问,生怕漏听一句,就此错过救回菱纱的方法。
“……没什么。”韩梦轻描淡写地带过去,但空气中萦绕着的凝重感愈发令人不安。
“那么,如何能给菱纱延命……?”慕容紫英无意打听韩梦的事,于是转而追问一直挂心的问题。
“望舒剑是通灵神器。只要除去其中的剑灵,望舒即成凡铁,而韩菱纱的宿主身份亦不复存在,元神也不会再有耗损了。”
“除去剑灵……”慕容紫英怔怔地重复着,惋惜之情溢于言表,“此等惊世神剑毁于一旦,实在是……难道再没有其他办法么?”
“…………”
“……我知道了……那么,怎样才能除去望舒剑灵?”

空气中的沉重感似乎减轻了一些,韩梦轻轻放下手中把玩的瓷杯,慢慢踱至床边,“望舒剑灵性属阴寒,以火灵克之为佳。但它可以吸取宿主元神巩固自身,若不能一击毙命,定会强夺宿主元神自保,韩菱纱必死无疑。且望舒冰寒之气极盛,寻常火属性灵力不能将其一击致死,反会害了韩菱纱。除非……”
“除非……怎么样……”
“除非以凤凰之羽与望舒剑相触,剑灵立死。凤凰乃是火神祝融化身,其身为火气之精,片羽即可涤尽望舒阴寒之气,永绝后患。然凤毛麟角尽为世间罕有之物,多少人一生无缘得见。所以此法虽行之甚易,但所需之物却极其难得,不知道韩菱纱是否能撑到寻得凤羽的时候……”
“……仅此一途么?”慕容紫英艰涩地吐出问话。
“还有一个方法。在望舒剑刚刚铸成时立刻杀死剑灵,用火属性法术就可以。虽然极耗灵力,但初生剑灵不知反击,所以并无危险。那时望舒尚未认主,杀死剑灵也不会间接伤人。你们只要回到望舒剑铸成以前的时间,然后见机行事便可。要救韩菱纱只有这两个方法,至于怎么做,就由你自己来选了。”韩梦安静地说着,眼神空茫恍惚地望着虚空。空气里仿佛萦绕着淡淡的意义不明的感伤,又隐约有一丝决绝的意味。然而心事重重的慕容紫英丝毫没有察觉。

慕容紫英沉吟半晌,终于下定决心,“普天之大,凤羽实为罕有。我并不在乎终此一生寻遍天下,只怕菱纱她,等不到……还是釜底抽薪为好。那么,韩姑娘可懂得回溯时间之法?”
“当然不懂。”
“…………”慕容紫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说的这些,都是韩蓄告诉我的,但他并不愿意让你们知道。他说的没错,既然无法改变,提前知道结局也只会徒增难过而已……不过我知道,他只是不想有意去欺瞒韩菱纱,所以佯装不知罢了……这是他的选择,我无从干涉。”韩梦垂下眼帘,语调中透出一丝怅然,“但我觉得不该让你们蒙在鼓里,所以瞒着韩蓄前来告知……此事韩菱纱还不知道,是否要告诉她,由你决定。韩梦言尽于此,告辞。”裣衽一礼,转身离开。

“韩姑娘,菱纱她……是不是时日无多了……”慕容紫英轻轻地问,微弱的声音几近哽咽。
已经踏出门外的韩梦闻言回身,背光的角度使她的脸在长发的掩映下难以分辨,只能看见暗色阴影里一小片淡淡的白皙。但不知为何,慕容紫英就是知道韩梦是在微笑,是像梦境一般干净透明的、没有漠然没有嘲讽的温暖微笑。
“请放心。一切……都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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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9

“紫英,紫英,你过来看!”斜倚枕头半躺在床上的韩菱纱抬起右手,眯着眼睛细细打量着拇指和食指间捏着的龙眼大小的珠子。
珠子的颜色是极深的墨绿,因为过于暗淡所以很容易被错看成深黑色。尽管被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照着,珠子表面的完整处也没有一丝光泽,而是显出一种像是将光线尽数吞噬的幽深阴冷。但这诡异的阴暗感觉却被珠子上面蜿蜒的裂纹冲得极淡。遍布珠子表面的破碎后重新拼合的纹路在阳光的映照下,竟如同一条条在无尽黑暗中缓缓流动的翡翠河流,辉映出清澈透明的浅碧色,非但没有成为瑕疵,而且令原本死气沉沉的珠子变得灵动耀眼起来。
“韩蓄把鬼灵珠的碎块找回来,让韩梦施法把它们重新拼好。虽然鬼灵珠已经散尽灵力再不能驱邪了,但毕竟是怀朔和璇玑留下的唯一纪念,不能弄丢……”韩菱纱黯然笑了笑,将鬼灵珠用丝线小心穿起,珍而重之地系在颈上,“一直以为韩蓄是个只知道自恋的变态,没想到他这次如此细心。鬼灵珠炸碎成不知道多少块,难得他一点一点去找……人都是会变的,我也不能总把他当成小时候那个思维异常的变态了……”韩菱纱皱起眉,苦恼地思考良久,忽然眼睛一亮,“对!他现在就是——偶然有可能细心的思维异常的变态!”
“…………”慕容紫英无语,低下头继续辨认手中纸片上龙飞凤舞得如同鬼画符的字迹。

“紫英,你还在生我的气么?”韩菱纱怯生生地问。
头稍微低下来一点点,刚好能让对方看到自己黯然低垂的眼睛,这个角度正好!皱眉不能过深,恰好能表现出“不安、委屈”的轻颦就可以了,“紫英,我知道你气我不爱惜性命,但是我真的不能不顾族人……”
“我没有生气。菱纱你想太多了。”慕容紫英依然纹丝不动地坐在稍远的桌旁专心看着手中的纸片,不但没有起身过来的意思,连头都没有抬。放在他手边的青瓷药碗慢吞吞地吐着白色的热气,无人理会。
——这个样子叫做“没有生气”??
韩菱纱郁闷了一下,然后继续调整声音和眼神:声音要更哀伤凄婉一点,最好带点哽咽和哭音……眼神么,再幽怨一点,能达到泪光盈盈的效果最好……唉,手边要是有葱姜什么的就好了……
“紫英,这十多天一直没看到你,我都担心死了(抽泣抽泣)……虽然韩蓄说你没什么大碍,只是一时虚弱需要静养,但我每次要去看你,他都拦着我说我身体不好要多休息几天才能出去,每次都是这样(委屈的颤音)……看他一直遮遮掩掩的样子,我差点以为你已经……已经……(声音颤抖着慢慢减弱直到消失)”
“我没事。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慕容紫英终于抬起头,看到韩菱纱“楚楚可怜”的样子不禁怔了一下,口气和缓了许多,“菱纱你不必为我担心,倒是你自己,确实需要好好休养才是。”
——成功!!
韩菱纱心里暗自欢呼,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凝重悲伤”,声音压得低低的,“你没事就好。若是你一旦有个……”韩菱纱突然感觉这个句型很是熟悉,一般出现在夫妻话别的场合,全句通常是“若是你一旦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如此这般。韩菱纱顿时一阵暴汗,连忙把下面的台词咽了回去。
“……算了。紫英,你把药拿给我喝吧……虽然真的很难喝,但热的时候还勉强能忍,一旦冷下来……”想起不堪回首的往事,韩菱纱的脸色有点发青,“韩蓄最初故意不告诉我这药不能再次加热,因为太苦我当时就没喝。结果那天晚上突然……咳咳,总之不得不去喝已经冷掉的药。当时的感觉……唉,不提了……”韩菱纱一脸看破红尘大彻大悟状,“趁现在药还没凉,紫英你帮我拿来吧。长痛不如短痛,我认了。”

“…………”慕容紫英无语地看看韩菱纱,又低头看看桌上药碗里浓稠的黑色不明液体,再看看手中写满字的纸,脑中已经乱成一团。
而这混乱的起源,则要追溯到半个时辰之前,已经卧床休养了十多天的慕容紫英终于有力气下地,于是想去探望韩菱纱,却在途中碰到韩蓄的时候。

“耶?慕容,你已经恢复了啊!”韩蓄刚从外面回来,就一眼看见慕容紫英正步履不稳地走出客房。
“…………”慕容紫英惊讶地看着乱七八糟的韩蓄,半晌无语。
其实“乱七八糟”已经不足以形容韩蓄此刻的形象,但已陷入茫然状态的慕容紫英也只能想到这个词了。——散乱的长发比以前短了许多,而且末端还奇怪地卷曲着。青色的衣袍已经变成五颜六色,到处是烧焦的破洞和撕开的布条。脸上和手上尽是烟熏的黑灰,还有少许已经干涸的黑褐色液体流淌过的痕迹……
唯一完整的,只有韩蓄手中拿着的那只青瓷大碗,整洁干净的碗身与韩蓄的惨相形成鲜明的对比。
如果不是空气中完全没有法术波动的痕迹,慕容紫英定会以为韩蓄是在雷动九天+流星火雨的双重攻击下侥幸逃生。不然如何能造成如此惨状?
慕容紫英的思考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韩蓄话音刚落,整个人就以极其勇猛的奔跑轨迹直冲过来,眨眼间就到了慕容紫英面前,居然没有惯例的摔倒。
“小慕啊~~~~~你终于恢复过来了~~~~~~我好高兴啊~~~~~”韩蓄热泪盈眶地感叹道,然后深情款款地拉起直接石化的慕容紫英的双手……直接将青瓷碗塞了进去。
“照顾菱纱的任务,以后就交给你了喔~~~~~厨房里有我刚刚煎好的药,别忘了让菱纱趁热喝。那可是我辛辛苦苦开了药方让小梦出去抓回来的药,可以祛寒益气,强身健体,排毒养颜(??)……现在菱纱的寒疾每天晚上都会发作,这个药虽然不能治本,但稍微缓解一下她的寒意也好……药方在这里,你自己拿去看吧!”
韩蓄伸手从……曾经是衣袖的布片中掏出一张纸,低头看看依然石化的慕容紫英无意识地捏紧瓷碗的双手,犹豫了一下,随即诡异地弯起嘴角,突然抬手一把拉开慕容紫英的衣襟,另一只手直接将据说是药方的纸片塞了进去。
“我可不是在非礼你哦~~~~~我只是乐于助人地帮你把药方放好而已~~~~~你就不用谢谢我了~~~~~~”
慕容紫英已经开始渐渐风化……
“那我回家去了啊~~~~这些日子忙着照顾你们,都没时间告诉爹关于小梦的事。现在终于有空去说了~~~~啊啊,有点紧张呢~~~~~”韩蓄高兴地往外走去,突然停下来回身交代道,“对了,那个碗是从隔壁小如家里借来的,给菱纱盛药用。千万别给打破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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咩……继续等待更新,话说快完结了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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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期待!LZ的文采真是鬼斧神工!!!!!!!!!!!!!
對LZ的敬仰有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又有如黃河江水氾濫一發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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